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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 命运龙之火(下)

伊尔抓着雄狮之剑站起来,把它高高举向了天空。这天最后一缕阳光映射在剑身上,发出黯淡的光来。伊尔有些吃力的举着它,“我要宰了那个巫师巫师!吾父吾母,吾必将为汝复仇!至死不渝此誓!”远处一声长长狼嗥传来,似乎是对伊尔誓言的回应。他冲声音传来方向紧紧咬着牙,挥了一下手中的剑,朝着草地的方向飞快地跑去。

皎洁的月光照在赫尔登村死寂的废墟上,白骨一般的月色在残垣断壁上投下幽青的光辉。伊尔再没有回头看一眼……他突然醒来。他藏身的山洞是以前和别的孩子一起玩耍时发现的。雄狮之剑搁在他手边,坚硬的剑柄硌在他的身下。小伊尔机警地聆听着四周,附近似乎有人在说话。

“突然发生的攻击……却没有任何兵器的伤痕,”一个语调低沉的声音说。这声音很大声,离自己很近。伊尔小心翼翼的躺着不动,机警的听着,眼睛望向外面的黑暗。

“我猜,那时所有的小屋都突然自己着了火,”另一个男人语带讽刺的说道,”其余的人只是不小心摔倒在地,所以摔死了?”“够了,够了,贝拉德,所有的人都死了啊,唉——只是找不到任何刀剑的伤口。有些尸体上有狼咬过的痕迹,可来不及检查所有的尸体。我在一具女尸上找到一枚金戒指,在夜里都闪闪发光。”“那么,是什么东西放火烧死了那些人——还有那些房子?”“龙。”又一个声音,更低,更冷峻。

“龙?我们怎么没看到?”那个有些讽刺的声音再次滑稽的说。

“‘迪林拜尔河之下,神物起伏,而汝眼将不可见。’要那不是龙,还会是什么?魔法——对,不错,可能是魔法。可哪个巫师巫师能有如此强大的法力?他怎么可能让所有的房子都着了火,所有的地面和石头都被烧焦?”几人都静下来,隔了一阵,镇定的声音继续说道:“想想看,除了龙,还有什么更合适的答案呢?——还有一件事得注意,朋友们,我们一定得在天黑之后才开始搜索,免得被它们从天上看到。”“我才不干!我可不会坐在这里干等着,眼巴巴的看着对手把我想要的钱和宝物洗劫一空。只剩下一群恶狼在那堆废墟上等着我。”“那好,贝拉德,你去吧。我留下来在这里等着。”“嗯,跟着这些绵羊吗?”“哈!山下只有那些可怜村民烧焦的尸体等着你。你是想拿这些可怜人当晚餐呢?还算想把他们全都埋了?”有人打了个不耐烦的喷嚏,又有一个人说,”老贝拉德,赫尔姆是对的。大家都别说了,我们还是走吧。别总是絮絮叨叨地抱怨,总会有办法让我们弄点东西吃的。你说是吧,老贝?”冷峻的声音说,”我可不敢那么保证。如果我们总是害怕会有什么龙之类的东西会被一股烟吸引过来,那我们就只能吃冷肉了。不管怎么样,你们得先找一口大锅,那才有办法吃上热饭。”“你的头盔里什么时候能少一些豆子的气味?”“对,还有豆子。”“我可不会花时间去找什么大锅子!”贝拉德突然说,”我们明明在山下的村子里能找到很多钱,很多宝物!”“先找个大锅,先找个大锅,你想要的东西都能装在里面——而且比咱们两只手能带的东西更多。”有人吃吃地笑了起来,”老贝,的确是那么回事儿。”“别说了。”“好吧,我们出发吧。”树丛里响起草叶摩挲的沙沙声,石子儿的滚动声,脚步走动声。

隔了一会儿,这些声音渐渐消失,树林里恢复了宁静。

小伊尔静静地等了很久,空气里只传来风声。他们确实走了。他小心翼翼的爬起身来,伸了伸已经发硬的胳膊腿儿,在黑暗里迅速的摸索到了山洞的拐角处——在那里,他差点撞到了一把剑的剑尖上!那藏身于黑暗之中的男人,静静地说,”小伙子,你是谁?从山下村子逃出来的?”这人穿着破烂的皮护甲,手上戴着生锈的铁护手,头上顶着到处是凹痕的头盔,还长着又脏又乱的大胡子。

小伊尔和他靠得这么近,闻到这个男人身上发出一股子不好闻的油烟和木柴的气味。

“他们说的是我的羊。”小伊尔说。“别管它们了。”“什么?你倒说得容易!别管它们?是谁每天跟它们在一起,拿它们当自己的朋友?还有,还有,那些死去的所有的人……”小伊尔的眼睛和那男人对视着,突然眼眶里涌出泪水。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,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。他擦了擦眼睛,手里握紧了雄狮之剑。

男人脸上露出,也许是同情的神色吧,说,”世事无可奈何,孩子。我对你的剑不感兴趣,虽然好像是把用料不错的家伙。你的家人是在,”他偏了偏头,眼睛却不从伊尔身上离开,”那个村子吗?”伊尔声音抖了一抖,迟疑地回答,”是……”“那你现在打算到哪里去?”伊尔耸了耸肩,声音苦涩,”我会留在这里,吃掉我的羊。”男人平静的看着伊尔年轻而愤怒的眼,”人生总得有个好的计划,对吗?要不要我给你提个建议?”伊尔明斯特听到这话,再也忍不住怒气,“你们这些贼!”他冲男人喊叫,”土匪!”男人无所谓的晃了晃头,“有人给过我更糟糕的名字。”伊尔的手气得颤抖起来,他想从这人面前走开。可那人正堵在唯一的出口前。伊尔真想找一块能打碎这人脑袋的石头……“要是阿森兰特的骑士巡逻队现在过来就好了!你就不会那么嚣张。他们可不会放过土匪。”伊尔恶狠狠的吐出这些话来。

可那男人的反应吓坏了他。男人打了个立正,靴子的后跟响亮的”磕”了一声,双眼如探照灯般扫视在伊尔脸上,”我就是阿森兰特的骑士!孩子,我以鹿角王座的名义起誓,愿天界男女诸神庇佑我地。我可巴不得天下和平!可是近来从哈桑塔来了许多巫师巫师,雇了许多土匪扰乱我地,他们自称‘圣战士’。孩子,我保证,要不是他们,你的家人必将无恙,要不是他们,你的家园不会被毁。”这对年长些的灰色眼睛里冒出了怒火,与伊尔的眼睛对视着。伊尔有些不自在,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这个男人,答道,”先生,若你是个真正的骑士,那就放开我。”男人警惕地看了看,往旁边靠了靠,”这样行了吗,孩子?”伊尔抽出了长剑,把它举起,”您可认得这把剑?”他的声音有些摇摆不定。

男人看了看,身体僵在原地,”雄狮之剑!”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激动,”它现在本该在武瑟葛拉尔的坟墓里。你怎么拿到它的?”他伸出手,想拿过那把剑。

伊尔明斯特摇摇头,收回宝剑,”这是我的——它曾经是我父亲的,昨晚……”他咬了咬自己的嘴唇,哽咽着说,”他,战死了。”两人对视了好长一段时间,伊尔终于忍不住好奇的问,”武瑟葛拉尔是谁?怎么会和我父亲的剑埋在一起?”男人惊讶的看了看伊尔,仿佛他平空长出了三个脑袋,每个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王冠。”小伙子,我会告诉你的,不过你先把你父亲的名字告诉我。”他斜靠着墙,眼睛突然显露出阴沉而专注的神色。

伊尔挺了挺身,骄傲的说,”我父亲,他叫做阿沙瑞.艾摩,每个人都叫他赫尔登村的无冕之王。”男人变得异常紧张,屏住了气。”天哪,小伙子,别再把这事儿告诉别人!”马上又加了一句,”你明白吗?”“为什么?”伊尔问,”我只知道父亲似乎是个很重要的人,可……”他声音再次哽咽,可他鼓起勇气继续说了下去,”可他被一个拿着法杖的巫师巫师给害死了!那个巫师巫师驾着一条龙,暗红色的龙。”伊尔神色黯然,”我永远忘不了他们的样子。”他用手再度紧紧的握起了剑柄,”总有一天……”伊尔惊讶地看着骑士突然露出牙齿,笑了一笑——不是嘲笑,而是很开心的笑容。

“怎么了?”伊尔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。

“孩子啊孩子,”男人轻轻的说,”来这里坐下。”他用自己的剑指了指身旁。

伊尔却只是警惕地看着他,男人叹了口气,自己先坐下来,并解开皮带,从里面抽出了一个带着塞子的雕镂小瓶子。”来喝一口?”伊尔口渴得要死。可他忍了一下,上前一步,说:”你会保证不伤害我吗?并且会回答我刚才的问题?”男人带着敬意看着他,说道,“我以鹿角王座之骑士的名义起誓,我,赫尔姆.石之剑,将效忠于你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又说,”要是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,我一定会告诉你满意的答案。——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?”“伊尔明斯特.艾摩,阿沙瑞的子嗣。”“是独生子?”伊尔明斯特打断他,”够了,我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。”伊尔接过赫尔姆的酒瓶,“该我提问了。”赫尔姆裂开嘴,“呵,王子殿下,再回答一个问题如何?”伊尔瞪着他,”你在嘲笑我?什么‘王子殿下’?”赫尔姆摇摇头,”不,伊尔明斯特王子,我向你保证,我一定得弄清楚。你有兄弟姐妹吗?”伊尔明斯特也摇了摇头,”从来没有过。”“那你的母亲呢?”伊尔摊开手,“你们在山下,能找到一个还活着的人吗?”他突地恼了,“骑士阁下,请给我答案,我想知道!”他狠狠的饮了一大口酒。

伊尔的鼻子和喉咙顿时像是着了火,他哇哇地咳嗽起来。他的膝盖撞在了地上,赫尔姆有力的手稳稳地拉住他,替他拍了拍背。

“你不喜欢烧酒吗?年轻人,现在好些了没?”伊尔吃力的点点头。赫尔姆搀着他的手,说,”孩子,看起来你的父母认为,你最好什么也不知道,那样才最安全。我也觉得这样比较好。”伊尔顿时觉得自己被这个人愚弄了。他抬起头来,狠狠盯着赫尔姆。

“尽管如此,我向你发了誓,会让你弄明白的。骑士的誓言不可打破,虽说我想它未免太轻率了。”“那就告诉我啊。”伊尔说。

“你到底了解你父母多少呢?你知道你的门第血统吗?”伊尔摇摇头,苦涩地说,“什么也不知道。除了他们的名字。母亲叫做莎儿.高汐,她的父亲是个看林人。父亲为拥有这把剑感到骄傲,他说他有魔力。还有,父亲还常说,幸好在赫尔登看不到厄苏尕。”赫尔姆双眼望向额顶,叹了口气,”好吧,年轻人,坐下听好。如果你被阿森兰特的巫师逮住,千万别告诉他们我跟你说的这些话。”“好的,”伊尔回答说,”我明白。”赫尔姆有些紧张地伸手拂了一下面颊,开口说道,“王子殿下,这个地方,阿森兰特,打从鹿角王武瑟葛拉尔?奥曼统治以来,就被叫做鹿角王国。武瑟葛拉尔是个勇武的英雄,也是你的祖父,孩子。”“哦!”伊尔点点头,”原来是这样。我从‘王子殿下’这个称呼里大概猜到了。那我,为什么不在厄苏尕的宫殿里,穿着华丽的袍子什么的?”赫尔姆看着伊尔明斯特,赞许地点点头,”你跟你祖父一样,反应很快,胆量过人,孩子。”他伸手到背后,拿出一个帆布包裹,边说话边在里面翻找,“事情总要从发生的时候开始说起。武瑟葛拉尔是在下的主人,我见过的最伟大的骑士。”赫尔姆的声音变得很低,脸上的微笑也消失了,”森林之年上,在与亚顿半兽人的战斗中,他战死了。那年,我们死了很多人。你身上的这把阿森兰特之宝也跟随着我们。”赫尔姆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:一块发硬的面包。他默默递给了伊尔。伊尔点头向他致谢,听这骑士继续往下讲。

“武瑟葛拉尔自知必死,尤其是当塞得芮儿皇后过世之后,他几乎是疯狂地寻找一切机会战死。半兽人酋长将他砍倒之后,王国就落入了他的七个儿子手中。武瑟葛拉尔没有生下女儿。”赫尔姆看着黑暗的洞穴,也不知在看什么。“七个王子里有五个都是野心勃勃,残忍好杀的人。其中一个,费罗达,看中了邻国的黄金,现在不知下落。可其他的儿子,都留在了阿森兰特。”骑士的眼神仍然游弋于旁处,“还剩下的两个儿子,一个太小,对任何人都不构成威胁。而阿沙瑞,也就是你的父亲,天性平和,他娶了一个平民,并隐居于此地。我们都认为,这表明他自动放弃了王位。恐怕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。”赫尔姆叹着气,看着伊尔紧张的神色,继续说,“其余的王子为了争夺王权,争战不休。人们把这叫做‘阿森兰特的王位内战’,因为这场战争,还产生了不少关于他们的诗歌。而胜利者,是长子孛醪佴。”骑士突然向前抓住了伊尔的胳膊,”孩子,听好了。孛醪佴的确战胜了他的兄弟们,可是他为这个王国,为他自己,为这个王国里所有的子民,带来了无尽的灾难。他从费伦请来了巫师,倾其所有,只为了夺取鹿角王座。现在他坐在王位上,可过多的酒精和他们给他施的魔法已经毁了他的判断力。他已经胡涂了,连别人踢他都不知痛。那些巫师才是阿森兰特现在的统治者。在哈桑塔,人人都明白这一点。”伊尔迅速的问,”到底来了多少巫师?他们叫什么名字?”赫尔姆松开伊尔,坐了回去,摇着头说,”我不知道。我想阿森兰特所有人也都不知道。也许除了他们在厄苏尕的佣人们。”他向伊尔投来敏锐的目光,“汝将以此剑,为汝父母复仇,王子殿下?”伊尔点点头。

“耐心的等待,”骑士坦率的告诉他,”等你长大些,有了足够的钱,你才能收买到你需要的魔法师。你以后会用到他们的。否则,你会像一只陷在泥潭里的青蛙一般,永远跳不出他们的掌心。你得学会魔法。虽说阿森兰特留下的魔法不多了,那些巫师毁了巨龙之塔,杀害了山德拉斯——这大陆上最强的魔法师,”他不停的叹气,”还有一些,像宫廷法师瑟斯凯,他是你祖父最信任的魔法师,被他们关了起来。魔法毁不掉的,就用刀剑和毒药摧毁。”“我将为所有这些人复仇。”伊尔镇定的说,”我发誓,吾将以吾之手,拯救阿森兰特,以牙还牙,以血还血。”赫尔姆摇头,”王子殿下,不要用诅咒作为你的誓言。以诅咒为誓者,必将还诸其身。诅咒和仇恨会蒙蔽他们的眼睛,他们会把一生都耗费在无意义的争斗上。”伊尔尊敬的看着他,”巫师夺走了我父母的性命,夺走了我所有的朋友,还有我认识的所有人。不管怎样,复仇,将是我以后的人生。”赫尔姆脸上虽露出欣赏的表情,可还是摇头道,“不要这样说,王子殿下,一个谨慎的人,将带着这所有的仇恨和雄狮之剑,离开阿森兰特,再不回头,对他的身世终身保密,另到他乡寻找宁静而快乐的生活。”他的身子前倾,双眼望向伊尔,”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。你身上有武瑟葛拉尔的血液,你是武者之后,阿森兰特之王。所以你宁死也要复仇。”他再次摇摇头,”可是你得听我说,在找到机会复仇之前,别让费伦来的人知道你还活着……否则,在这残酷的世上,你斗不过他们的。”“他们知道我吗?”赫尔姆同情的看着他,”汝是临世之纯洁羔羊。——那个毁你家园的巫师必定是获命要消灭阿沙瑞和他的血脉,以免养虎为患。”赫尔姆看到年轻人的脸一下变得苍白。一阵沉默之后,他惊讶的听到伊尔分外镇定的说,”赫尔姆阁下,告诉我,我该向哪些人复仇。尔后,你可以拿走我的羊。”赫尔姆发出一阵狂笑,”以我对伙伴们的了解,他们早就把绵羊杀掉下肚了。不过,我会告诉你叔叔们的名字,你得记住。”伊尔的眼睛闪着光,“那么告诉我吧。”“年纪最长的叔叔,也是你最主要的敌人,叫孛醪佴。他是一个喜好恃强凌弱的人。他成年之后的二十九个冬天里,在猎场和战场上充分展示了他的残酷与暴虐。,他的体格非常健壮,是所有王子中最能战斗的。但他没什么脑筋。在他暴露自己的残暴之前,先王武瑟葛拉尔最是宠爱于他。此外,他做事极无耐性。他六年前登上王位,可迪林拜尔河流域许多人并不承认他的统治。他们知道他搞了什么鬼把戏。”伊尔点了点头,”那么老二呢?”“有些人以为他已经死了。他叫伊尔沙恩,好女色,阴谋家。他赶在孛醪佴的军队到来之前逃出了哈桑塔。一年后,有巫师发现他在萨林姆斯罕地区,据说藏在某个城市的地洞里,用法力竭力延长自己的生命。

“第三子。”伊尔明斯特扳着手指,在心里记下这些人。

赫尔姆说,”葛里恩,他在孛醪佴称王之前被杀掉了。他是个卑鄙多疑的人,他很喜欢看巫师作法,有时甚至幻想自己就是个巫师。后来,伊尔沙恩请来了一个魔法师,把他变成了一条蛇,而且用一种我从未听说过的古怪法术,让他从里到外爆裂开来。接着,孛醪佴他们向全国宣布,伊尔沙恩被以叛国罪论处。”赫尔姆说得不忍,又摇摇头,”接下来是你父亲。他总是很安静,言语态度都很高贵,为人也不偏不倚。人们都喜欢他,可也因为他为人太过善良,这场权位之争里没人看重他。他很早就退隐到赫尔登,哈桑塔的人们没有几个记得他了。我一直不知道武瑟葛拉尔会把雄狮之剑传给他。”“四个王叔了。”伊尔点着头,仿佛是为了把这些话刻进脑海,”其余的呢?”赫尔姆也扳着自己脏兮兮的手指,”接下来是尤格拉斯,一个大胖子,满肚子装着打趣话,每天晚上狂饮暴食,肚子比桶还粗。他喜欢用毒药毒死敢于反对他的人,排除异己,扶植同党是他最喜欢干的事。”伊尔看着他,皱起了眉毛,”你这样说,我的叔叔们岂非全是些恶棍不成?”赫尔姆回看他一眼,“哦,孩子,这是整个迪林拜尔河流域,人民对他们的评价。我只是向你转述罢了。诸神也会同意我的看法的。”他抓了抓头皮,拿起酒瓶饮了一大口,“孛醪佴夺取王座之后,尤格拉斯被吓坏了,就逃到了达尔尼地区,混进当地的猎人部落,那里的人以玛拉作为众神之首。不过,我怀疑百兽之王从来没有过这么胖的手下。”“他可还活着?”赫尔姆摇摇头,”阿森兰特的人都知道他会有什么下场。巫师们通过法术找到了他,在一次祭祀中,把他变成了一头公猪,活活被自己的人给宰啦。”伊尔吓得抖了抖,可他还是追问下去,“那下一个王叔呢?”“费罗达,就是我开始讲过的到萨林姆斯罕去的那个。武瑟葛拉尔死前,他就已经放弃了王位之争,去找寻金银财宝。他走到哪里,就把生意做到哪里,他用黄金引诱当地的王,深得宠信。不过背地里,他自己也大赚了一笔,贪婪地攫取他看到的所有财宝。买卖奴隶,毒品交易,黑暗魔法,为了赚钱,他什么都干。据我所知,他一直在这么做,即使现在。”赫尔姆说到这里,冷笑了一声,“而且,他还雇佣了自己的巫师团,跟孛醪佴的魔法军团抗衡。”“难道就没有一个不那么狠毒,而又活得长久些的王叔吗?”伊尔表情冷漠的问,赫尔姆笑着点点头。

“最后一个,纳姆,也是最年轻的一个。我记得他是个胆小,意志力薄弱的年轻人。皇后过世之后,宫中的女人们带大了他。他这一生,好像连厄苏尕皇宫的大门也一步未曾踏出。四年前,他突然消失了。”“是死了吗?”赫尔姆耸耸肩,”也许,要么就是被孛醪佴的巫师们拘禁在某地吧。总之,孛醪佴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威胁他的王座的。”伊尔伸手从赫尔姆手中拿过酒瓶,格外认真地饮了一口,咂咂嘴,又用手背擦了擦嘴唇。“听起来,当这阿森兰特的王子,可真不怎么样。”赫尔姆说,”那可不?王子本来应该时刻谨记自己和王国的荣耀。可如今哪,谁还记得这些呢?”伊尔看着雄狮之剑,不知不觉间,这把剑又回到了他的手里,“现在我该如何做呢?”赫尔姆说:“到西边去,孩子。去群山之角,跟那里的匪徒们一起过活。学会残酷的生存,学会使用兵器,学会屠杀。年轻人,你要的复仇,可不是偷偷走到仇人背后,给他一剑。这不是私人恩怨,是整个王国的复仇。孛醪佴的卫兵和巫师成千上万,想取他的人头,必须越过重重保卫。”他叹一声气,又继续说道:“你方才说,你一生都将以复仇为志。此路艰难,孩子。你必须泯灭幻想,变得残忍。你要战斗,永不停息。你要为生存而战,为那些想杀死你的阿森兰特的士兵而战。到那群山之中去,拿起你的剑,在无法无天中生存下来,变得比匪徒更无法无天。”赫尔姆接着又说,“若你从那环境中生还,就到费伦去,在那里找到合适的武器,确信它能干掉聂尔德林,那时再回来,杀掉他。”“杀谁?”“聂尔德林.霍克莱。他是巫师团里最强大的法师。”伊尔的眼中闪出愤怒的火花,“你不是说过,你不知道巫师团里任何人的名字吗?这难道就是一个骑士所谓的‘真实’?”赫尔姆向前倾了倾身,“那什么是‘真实’,孩子?”伊尔明斯特皱起眉头,冷冰冰地说,“真实就是事情的本身面目,我不知道它还有什么别的意思。”“真实,”赫尔姆道,“是强大的武器。记住我说的话。”两人之间出现了长长的冷场。好一阵,伊尔才说,“好的,聪明的骑士阁下,我从你这里学到了宝贵的一课。可我该怎么相信你告诉我的这些呢?关于我父亲和叔叔们的事,哪些是真?哪些是假?我如何知道?”赫尔姆忍不住微笑,这孩子平静的声音里蕴育着危险,远比其他人的恫吓更需留意,好吧。骑士于是简单的回答说,“所有。这是我所知的一切。如果你还想知道更多你仇人的名字,把这两个加上:巫师王谢尔狄诺.斯托克劳,卡登.奥勒斯坦。不过我不知道他们长得什么样。”伊尔明斯特看着这个没刮胡子、臭烘烘的男人,”你不像我想象中的阿森兰特骑士。”赫尔姆回看着他,”你是想看见闪亮的盔甲吗?还骑着高头大马,态度彬彬有礼?真正的骑士风范?噢,孩子,打从太上皇后过世,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这些了。”“谁?”赫尔姆无奈的说,”我又忘了,你对自己的王国一无所知。塞得芮儿皇后,你祖父之妻,也就是你的祖母。她曾是这个王国最尊贵的女性。”他看着前方,忽而十分温柔地说了一句,”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丽的女人。”伊尔明斯特突然站起身,“为您做的一切,向您致谢,赫尔姆.石之剑先生!在赫尔登村的恶狼返回山林之前,我必须出发了。若得众神赐福,我们会再相见。”赫尔姆抬头看他,“希望如此,年轻人,希望如此。也望我们再见之时,阿森兰特重得自由。我们这些恶狼——阿森兰特的真正骑士能再次在阳光下驰骋。”他左手捏着酒瓶,右手拿着面包,把两样东西递给伊尔明斯特,“去西边的群山之角,一路小心,别被发现。在黄昏和清晨行进,尽量少走大路。小心那些巡逻的兵士,那些人可没什么骑士风度,他们是巫师团雇佣的兵棍,唯一干得好的事情就是杀戮。你到了西边,若遇到匪帮,告诉他们,是赫尔姆让你来的,你会得到他们的信任。”伊尔明斯特拿过了面包和酒瓶,两人目光相接,他点头向赫尔姆表示谢意。

“一定记住,”赫尔姆说,“千万别告诉任何人你的身世,也别乱向人打听关于那些王子和巫师团的事儿。在成功之前,你一定得变成另外一个人。”伊尔点头说,”感谢您的信任,骑士阁下。”他转身走向山洞口,十二岁年的春秋岁月,从此都将成为过去了。

赫尔姆紧随着他走出来,“等等,孩子。带着我的剑,你会用得着的。至于那把宝剑,你还是小心别让其他人看见才好。”男孩兴奋的转过身来,一把他自己的剑!“那你用什么呢?”伊尔一边问,一边从赫尔姆满是泥尘的手中接过了那把沉重的阔剑。剑鞘上的扣环叮当作响。

“我还有另外的,”赫尔姆说,“阿森兰特的骑士,随时愿意用自己的剑为真正的王子效劳。”伊尔开心地拿着剑,在空中挥舞了几下,击向假想中的敌人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力量。

赫尔姆拍了拍他的背,”孩子,带着它,上路吧!”伊尔明斯特向草地方向走了几步,突然又转身过来,举起剑向骑士挥了挥,向他告别。然后,他转身跑向未知的世界。他的手中紧握着那把阔剑,阳光和青草被他抛在了身后。

目送伊尔走后,赫尔姆从靴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,朝羊群走去。他叹了口气,也许不久后他就会听到这个男孩的死讯吧?骑士之责,在于捍卫国土之尊严,护佑子民之梦想。可,现在他竟然像个强盗!几时,他才能恢复骑士的尊严呢?这么想着,赫尔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。

而阿森兰特,又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?